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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長征能夠影響人類的文明進程?

2016-10-26  作者:中國青年報  來源:王樹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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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犧牲在長征路上的紅軍官兵,心里無不向往著沒有苦難的生活,這種向往令他們不畏艱險、前仆后繼、舍生忘死,盡管他們倒下的時候、鮮血流盡的時候,每個人都年輕得令我們心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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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年前的一個夏夜,妻子王瑛突然問我:“為什么長征能夠影響人類的文明進程?”

  我愣了一下,她隨即把剛讀完的《人類1000年》放在我面前的書桌上——來自世界不同民族、國家和科學領域的學者共同認為,在公元1000年至公元2000年間,人類歷史進程中發生了100件對人類文明的發展產生巨大影響的重要事件。其中,包括中國火藥武器的發明(1000年)、成吉思汗帝國的崛起(1211年)以及長征(1934年)。

  那個夏夜,是我寫作《長征》的開始,我試圖將中國工農紅軍所創造的歷史,從對人類文明進程產生重要影響的角度,還原給今天的中國讀者,也還原給自己。我用了6年寫作《長征》,歷史衍生的千山萬水,生命承載的萬水千山,無不令我動容。

  《長征》出版后的10年間,常有身份各異的讀者與我討論相關問題,即使相隔數十年,可為什么當我們回顧中國工農紅軍所進行的那次異常艱險的遠征時依然會怦然心動?為什么平均年齡不到20歲的紅軍指戰員所付出的犧牲,會讓我們不自覺地審視自我的精神與意志?有讀者拿著《長征》去了江西、廣西、貴州、云南、四川等地——狹窄湍急的烏江上游修建了水庫,水流平緩了許多的江面上架起了連接高速公路的橋梁;婁山關依然云霧繚繞,山上高聳入云的是中國移動的發射塔……

  而我自己在《長征》出版后,又去了湘江上游的道縣——長征途中最為殘酷的湘江戰役的發生地,去祭拜一座墳塋,那里埋著一位身后失去頭顱的紅軍師長。紅五軍團第三十四師在湘江戰役中擔負后衛,當中央紅軍的其他部隊渡過湘江后,第三十四師陷入國民黨軍各路部隊的重圍。拼死突圍中,全師官兵大部分陣亡,師長因負傷而被俘。在湘軍用擔架抬著他押往長沙時,他撕開腹部的傷口掏出腸子擰斷了。湘軍軍閥何鍵將他的頭顱砍下來,掛在他出生的那條小街前的城門上——紅軍師長陳樹湘,犧牲時年僅24歲。

  我又去了貴州遵義,駐足在被當地人稱為“紅菩薩”的小紅軍的墓前。四渡赤水時,紅軍小衛生員因為給窮苦百姓看病,沒能跟上出發的大部隊,被當地民團捉住后殘忍殺害。百姓悄悄埋葬了這位小紅軍。自此之后,當地百姓只要有災病,都會來到這座墳前燒香跪拜,說小紅軍是上天送來的一個救苦救難的菩薩。小紅軍是廣西百色人,自幼隨父學醫,12歲參加紅軍,是紅三軍團第五師十三團二營的衛生員,名叫龍思泉,犧牲那年剛滿18歲。

  我又去了四川若爾蓋大草地,當年首先進入草地的是紅一軍團第二師四團,隊伍里有個16歲的小宣傳員。他背著背包和柴火,一直走在最前面,宣傳鼓動時會講故事還會唱歌。幾天后,官兵們發現看不到他們喜歡的小宣傳員了,原來他生了病,于是團長把自己的馬給了他,可他已經坐不住了,紅軍官兵只好把他綁在馬背上。又過了幾天,馬背上的小宣傳員突然說:“讓政治委員等我一下,我有話要對他說。”走在前面的團政委跑回來,小宣傳員斷斷續續地說:“政治委員,我在政治上是塊鋼鐵,但是我的腿不管用了,我要掉隊了,我舍不得紅軍,我看不到勝利了。”四團走出草地的前一天,小宣傳員死在馬背上。他是江西石城人,名叫鄭金煜,死時剛滿17歲。

  為有犧牲多壯志,

  敢教日月換新天。

  分散在這片國土上不同區域內的紅軍,無不是在根據地遭到敵人毀滅性“圍剿”或是在軍事指揮發生失誤的情況下,被迫開始長征的。長征考驗了中國共產黨人的信仰和意志,歷練了中國共產黨人的政治和軍事智慧,并最終促使黨形成高度的團結一致,開始獨立自主地領導武裝力量、開創中國革命的歷史進程。

  分散在這片國土上不同區域內的紅軍,在各自經歷了千難萬險的長征后終于集結在一起。盡管總兵力損失將近四分之三,但集結在一起的紅軍都是經過了艱苦卓絕的生命歷練與意志洗禮的。紅軍的敵對者永遠沒有明白的是,他們要“剿滅”的并不是一群“匪”,而是佇立在人間的一種信仰、一種主義、一種理想,世界歷史上迄今還沒有用殺戮手段將一種信仰、一種主義乃至一種社會理想徹底剿滅的先例。那么,在未來的歲月里,中國工農紅軍以及之后的中國人民解放軍,必將是一支不畏一切艱難險阻的不可戰勝的力量。

  分散在這片國土上不同區域內的紅軍,歷盡苦難和犧牲轉戰大半個中國,令之前從未見過共產黨人和工農紅軍的百姓了解到他們的政治信仰與社會理想:反對剝削和壓迫,實現公平和平等,而工農革命將給予勞苦大眾一個嶄新的人民共和國。長征為中國共產黨和他領導的工農武裝贏得了相當廣泛的社會民眾基礎,在緊接著到來的抗日戰爭中,讓中國共產黨受到了全國絕大多數民眾的信任與擁護,并為最終贏得抗日戰爭的勝利提供了政治保障。

  長征是黑暗天際間迸裂出的一道照徹大地的光亮。

  回首長征,我們始知什么是信仰的力量,什么是不屈的意志,什么是一個民族、一個國家、一支軍隊的英雄主義。

  無疑,人類歷史上所有的不敗皆源于此。具備了這樣的精神,中國革命才得以取得勝利,中華民族才得以歷經苦難而生生不息,中國才有希望爭取到光明燦爛的未來。

  長征永存人類史冊。

  (標題系編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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